第一百九十二章 对自己够狠

　　福神大酒店的几个出口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严密封锁。而大酒店里的男男女女还沉浸在纸醉金迷的诱惑之中浑然不觉，那个为某个市委常委贺寿的全裸聚会也正玩得如火如荼。雪峰颤颤，臀儿摇摇，美腿如云，香汗淋漓……

　　宴会上的官老爷们正在抱着女人的屁股挥汗如雨，怎知道大堂里的情势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大堂里的双方僵持在那里，一时间空气也似乎凝固了，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大门外一声声尖利的刹车声唤醒了大家的耳朵。随着一阵阵嘈杂的脚步声，几十个古惑仔手拿着砍刀蜂拥而至。

　　“关老板，哪个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这里砸场子？老子把他卸了！”

　　为首一个三只出头，肌肉发达，一身刺青的秃头壮汉面目狰狞的怒吼。

　　方进紧张的看了秦阳一眼。秦阳坐在那里连半点表情都没有。这些人的出现只不过是预料之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退路，他要逼出的并非是这些人，而是隐藏在幕后的强势人物。就算是谈判也要找准对手，否则的话不但谈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必然会让人耻笑。

　　“你的找死啊！赶紧把关老板放开！有种和我单挑！”

　　为首这个秃头果然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物。一股猛劲冲上来，也不管方进手里的枪正顶在关锦辉的头上，竟然高举着砍刀向方进猛冲过来。关锦辉身上的血显然刺激了秃头敏感的神经，在他看来，现在绝对是自己最佳的表现机会。

　　方进回头看了秦阳一眼，秦阳依然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砰的一声枪响！

　　秃头的左膝中枪，狂奔中的巨大身躯扑通一声狠狠地砸在地上，雪亮的砍刀脱手而出，凄厉的惨叫声穿透了众人的耳膜，让人不禁心中一凛。

　　所有人的目光都刷的一下盯到了方进的身上，那些紧随在秃头身后虚张声势的古惑仔们也面面相觑，手里的刀虽然高高举着，可是一个个却好像被钉在了原地，不敢再向前迈出半步！

　　这个家伙竟然真敢开枪！他到底是疯了还是有了不得的后台啊！几个便衣警察也面面相觑，即使是他们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开枪啊！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你们看什么！你们老大中枪了，你们这些王八蛋还不砍死他！”

　　关锦辉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似乎忘了自己还在方进的手上，竟然声嘶力竭的大喊起来。

　　“你个王八蛋还挺嚣张啊，有种你先弄死我啊！”

　　方进凛然一笑，手臂一紧狠狠勒住关锦辉的脖子，又一记枪托差一点儿把关锦辉敲昏过去。

　　群龙无首的古惑仔们正在犹豫要不要冲上来，忽听大门口一声炸响。

　　“所有人都不许动！放下武器！原地蹲下！”

　　二十几个装备精良的特警手持冲锋枪闯了进来，迅速散开队形，训练有素的控制了局面。

　　那些古惑仔虽然平日里装得无比彪悍，可是面对这样的队伍，面对指向自己脑袋的枪口，腿早就软了。这时候立即扔掉了手里的家伙，双手抱头齐刷刷的蹲在地上。动作稍微慢一点儿的被一个个枪托狠狠砸下去！嘴里们闷哼一声，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越是崇尚暴力的家伙越对暴力的恐惧尤为强烈。谁手里掌握着生杀大权，这些古惑仔的心里明镜似的，自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酒店的保安和一众客人见这些嚣张的古惑仔都一声不吭的蹲得老老实实的，自己就更没有胆量装大爷了。于是乎呼啦一声整整齐齐的蹲下一大片，连那几个便衣警察都一声不响的蹲了下去。这些家伙的眼尖，这些特警根本就不是本地的队伍。

　　大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方进还站在那里，手里的枪依然顶在关锦辉的头上。他并不知道这些特警到底是什么人，可是看到秦阳坐在沙发上云淡风轻的模样，他隐约有一种预感，难道这些是自己人！

　　局势稍定，外面又是一阵轰隆隆的脚步声。大批的警察蜂拥而至，为首的正是珠江市公安局的潘顺年潘局长。

　　关锦辉的眼睛一亮，潘顺年和他爹是多年的交情了，对他平日里也是纵容呵护疼爱有加。难道这一次是亲自带人来救自己来了！

　　“潘叔叔！我在这儿呢！快救我啊！”

　　关锦辉使出最后吃奶的力气声嘶力竭的喊道。

　　蹲在人群里的几个便衣警察也大喜过望。他们的确是打电话回局里求援了，可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把手潘局长竟然亲自带队前来。几个人激动之余，急忙站起身来，挥着手向潘局长大声喊道：“潘局长，那两个小子冒充警察，劫持人质，暴力袭警，快把他们抓起来啊！”

　　“这几个是你的人？”

　　站在潘局长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阴沉着脸问道。

　　“嗯……”

　　潘局长铁青着脸，脸色十分难看。这几个王八蛋明显是给他上眼药哪！当着省厅领导的面，这几个王八蛋这么一搞岂不是要拖自己下水！

　　“把他们几个抓起来！”

　　潘局长怒吼一声，几个刑警不由分说一拥而上把这几个关锦辉的得力走狗控制起来。潘局长今天晚上窝了一肚子火。自己原来还想和上面来的人周旋周旋，让关市长那边有个准备，让关锦辉这里也有个回旋的余地。可是没想到省厅这位特派员带着人在知情人的带领下，直接把福神大酒店绑架、藏匿、软禁、蹂躏妇女的宿舍给端了。人家是带着人证物证才上门跟他摊牌的。这让他始料未及，一下子陷入了被动，刚刚搪塞了几句就会这位脾气火爆的特派员指着鼻子臭骂了一顿。潘局长被这一骂倒给骂醒了，这个时候他要是站错了队可是彻底完了。人家那里铁证如山，自己就不要对关家父子再自作多情了。大难临头各自飞，他潘顺年这一次能够自保就算不错了！

　　所以，潘顺年对关锦辉刚才那一声“潘叔叔”简直是恨之入骨！他必须在众人面前划清界限绝不能暧昧不清，拖泥带水！

　　“你们保护现场逐一排查，你们上楼把所有房间都彻查一边，有涉嫌违法乱纪的，不管是谁，都把他抓过来！”

　　潘顺年牙关紧咬真是发了狠！

　　“是！”

　　一些干警接替了公安部同行在大堂里的任务，更多的干警则直扑酒吧包房和酒店的客房。那些省厅的特警见事态稳定，便训练有素的转而封锁各个出口。对地方上的警察，他们有着强烈的不信任感，封锁住现场，等着自己的领导逐一排查才是硬道理。

　　秦阳这个时候终于站了起来，走到方进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是先给他包扎一下，这样让人看着总不太好……”

　　秦阳嘱咐了几句便径直走向潘顺年和那个中年人。

　　“您就是陈局长吧……”

　　秦阳伸出手恭恭敬敬的和中年男人打招呼。

　　“我是陈长捷……你是秦……先生？”

　　陈长捷点了点头，来的时候上面特别关照过了要绝对保证秦阳的安全。

　　“嗯……”

　　“好，多谢你提供的线索……”

　　当着这么多人不好把话说得太明白。大家心照不宣，简单寒暄了几句，就不言语了，这里不是叙旧的场合，等人员核对准了，案子落实了，再慢慢聊也不迟。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清理行动初见成效。从事卖银工作的小姐有二百多人，嫖娼的更多，其中有公务人员若干，人大代表若干，市委常委一人……

　　潘顺年知道福神大酒店玩得很大，可是不知道竟然玩得这么大！那些小虾米自然好处理，可是这些领导干部怎么办？难道真敢公之于众，依法处理？他狠狠地瞪了关锦辉一眼，恨不得把这个闯了大祸的小子掐死！

　　绑架、拐卖、收容妇女卖银，又把这些领导干部拖下水，哪一条都够把这小子千刀万剐的了，可是他潘顺年有这个魄力吗？

　　潘顺年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开了，敢不敢把这些领导干部收押在案，对于他来说简直是生与死的考验！

　　忽然，酒店的大门外又一阵阵尖锐的刹车声响起。轰隆隆的脚步声震得人耳鼓发麻，这一次显然是来了大队人马！

　　“站住！”

　　守在大门口的特警一声断喝，冲锋枪直指气势汹汹的来人。

　　紧接着，又是一阵枪栓拉动子弹上膛的声音，来者不善，手里的武器也不含糊。

　　“我是珠江市市长关汉生！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愤怒而低沉，隐隐流露出暴风雨之前的风雷之声。

　　“我们是省厅的干警，正在执行公务，请你们退后！”

　　福神大酒店的门口，双方剑拔弩张，情势十分紧张。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人身后，数十个手持冲锋枪的军人也将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守在门口的几个特警。

　　“这里是珠江，容不得你们这些锦衣卫在这里撒野！”

　　关汉年怒吼道。今天晚上种种消息汇聚到他这里的时候，事态已经失控了。大酒店那边被连窝端了，他这边调武警也调不动，他意识到事情真的闹大了。对方人赃俱获，铁证如山，他不要说能不能把自己的儿子捞出来，就是想把自己洗清干系恐怕都难之又难。更何况他还得知，珠江政坛的一些人物也在这样暴风雨中幸运的落网了。这对珠江的政坛来说无异于一次强烈的地震。他自忖无法自保，所以斟酌再三终于打算痛下决心铤而走险。他和珠江警备区司令有些交情，这一个连的战士，就是他以打击社会黑恶势力的名义，紧急借调出来的。

　　“谁在那里放屁啊！放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敢怎么样！”

　　陈局长也是火爆脾气，听见人家说自己的人是锦衣卫，早就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关市长，好啊，正愁你不来呢，现在你送上门来我还求之不得呢！

　　陈局长发话了，守在门口的特警们自然要服从命令。可是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怒火，手里的枪口也一直没离开对方的身上。当然，关汉生带来的人也不示弱，双方怒目相向，似乎随时都有擦枪走火的可能！

　　关市长带着人大步闯了进去，一进到大堂，关汉生不仅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凛冽的杀气！

　　关锦辉一见自家老子来了，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肚子的委屈一起涌上来，顿时涕泪横流。“爸，我在这儿呢，快救我！”

　　关汉生强压怒火瞥了关锦辉一眼。并没有马上走过去，而是径直走到潘顺年和陈局长面前。

　　“你就是省公安厅的？”

　　关汉生看了一眼陈局长。

　　“我就是刑侦局的陈长捷……”

　　陈局长冷冷的答道，“关市长来的正好，这家酒店涉嫌绑架胁迫妇女卖银，并且有多名珠江本地的领导干部参与嫖娼活动，作为地方上的领导，你表个态吧……”

　　陈局长目光灼灼的盯着关汉生。如果不是有纪律，仅凭关汉生刚才那一句锦衣卫，他陈长捷就能连抽他几个嘴巴！

　　“这个是我们地方上的事，需要走地方的法律程序。我代表珠江市委市政府感谢你们办案的努力，不过现在应该由我们接手，你们的同志可以撤了……”

　　关汉生在来时的路上已经斟酌好了自己的用词，所以面对陈局长的质问他不但没有表现得惊慌失措，甚至还显得言而有据。

　　陈局长微微一顿，的确，他们有侦办的权力，可是真正要走法律程序就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事情了。这个关市长看起来奸诈龌龊，不过倒是句句打到关节上。

　　“潘局长，你的意见呢？”

　　关汉生转头问潘顺年。

　　“我……”

　　潘顺年看了看陈局长，又看了看关市长。他完全没想到情势会发生如此戏剧性的逆转。关市长带着部队的人杀了进来，把省厅那些人的气焰打下去了，而且看事态的发展，关市长的主张恐怕陈局长没有理由拒绝。把事情交给珠江市委市政府处理应该是理论上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不过，这样一来，强龙难压地头蛇，关市长的威力一显现，也许就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了。

　　“我看关市长的建议有些不妥吧。关市长的公子是案子的主犯，按照规定，关市长必须回避。另外涉案的珠江市委领导也属于同样的情况，珠江市委执政府也适用回避原则，提交上级党委和政府处理……”

　　秦阳见事情陷入僵局，不免出言提醒。如果任由关汉生把人带走，那就真的是前功尽弃了。

　　“你又是什么东西！”

　　关汉生被秦阳说中症结所在，不禁恼羞成怒。

　　“我和你不一样，”

　　秦阳微微一笑，“我是一介草民……”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懂个屁！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关汉生怒吼一声，转而扫视了一番现场，估计了一下力量对比。省厅的二十几个人虽然装备精良，但是毕竟是人手太少成不了气候。如果潘顺年能临阵倒戈，自己就胜券在握了！

　　“潘局长，大是大非面前，我需要你明确表态！”

　　关汉生步步紧逼。

　　“我……我……我听从领导的安排……”

　　潘顺年稀里糊涂的应付道。反正到底服从哪位领导就只能看局势的发展再说了……

　　“哼！”

　　关汉生的鼻子里种种的哼了一声，潘顺年这个老油条又在玩花样了。不过，这样也好，他就做他的中间派，只要他不和自己作对就行了。

　　关汉生心里落了底，转身径直向关锦辉走过去。看着儿子鲜血迸流得模样，他已经心疼了半天了，现在终于可以放心的出手相救了。

　　“你，滚开！”

　　关汉生的手一把抓住方进的胳膊狠狠一甩，想要帮儿子挣脱那个男人的束缚。可是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却出现了让大家惊心动魄的一幕。众人眼睁睁的看着方进的手臂好像一弯，手里的枪就被关汉生父子合力紧紧攥住了，然后就是砰砰砰几声枪响！

　　“你敢袭警！”

　　方进指着目瞪口呆的关汉生，身子向后倒去。那支枪口还冒着烟的手枪正在关汉生的手里瑟瑟发抖！

　　现场一阵大乱。几方人马的情绪都几乎失控，如果不及时稳住，随时有发生大火并的危险。

　　“你们是人民的军队，不是某个领导干部的私人武装。而且你们刚刚也看到关市长开枪了……人命关天，你们要对人民负责，你们要对法律负责！连长同志，带着你的人退后警戒，避免事态升级，有什么意见请示过你们的首长再说！”

　　秦阳对情绪激动地战士们高声喊道。部队的同志对法律未必有什么概念，可是对命令却毫不迟疑，一旦他们先动起手来，事态就严重了！

　　带队的小连长眉头紧锁盯着秦阳看了好一会，终于挥了挥手带着自己的人退到了门外。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现在不请示首长一定会出大事的！

　　“你们看什么！赶快救人！”

　　秦阳一边向警察们大喊着，一边向方进冲了过去……

　　“秦阳……这回……这两个王八蛋……一个都跑不掉了……”

　　方进的眼睛狡黠的向秦阳眨了眨。这一招一石二鸟对自己够狠，不过能把关汉生拖下水，让秦阳顺利过关他也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