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６、拘谨的晚餐

　　走到厨房门口，莉莉和瑶瑶不知道说着什麽悄悄话，有说有笑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妈，回来啦……」看到自己的妈妈，莉莉冲她笑道。

　　「嗯……是……」关珊雪对莉莉点点头，神色不善地扫了两眼瑶瑶。

　　「阿姨……」瑶瑶看关珊雪的神情有些不对，只叫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关珊雪微微点头，口中说道：「你们怎麽出来了？」

　　莉莉不好意思道：「妈让我们别管了……都交给她……我跟瑶瑶都是……不怎麽会做饭的，在里面反而碍手碍脚。」

　　「不会可以学啊……」关珊雪说着，挥挥手，「我们买了东西，你们也买了东西，光靠筱露一个人那得等到什麽时候啊，去客厅等着吧……」

　　说完，她撸起了袖子也进了厨房。

　　莉莉和瑶瑶对视一眼，乖巧地坐到客厅沙发上。

　　进了厨房，就见刘筱露正在麻利地处理手里的东西，关珊雪也走上前帮忙。

　　「莉莉也真是，居然就这样出去了。」关珊雪说着责怪女儿的话，很快上了手。

　　「呵，没事的，现在的孩子有几个会做饭的呀，她们能主动提出来做饭就不容易……」刘筱露说道。

　　她看看关珊雪，说道：「怎麽了？我看你刚才不是挺好的吗？怎麽忽然脸色有些不喜啊？」

　　关珊雪的手顿了一下，把东西扔进沥水篮，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是因爲那个瑶瑶……」

　　「那姑娘怎麽了？我看她长得挺讨喜的呀！我还觉得挺亲近的呢！」刘筱露说道。

　　「唉……你不知道……」关珊雪甩了甩手，把厨房门关了起来，轻声道：「莉莉那几天就是住在她家的……」

　　「那几天？哪几天？」刘筱露一愣。

　　「就是逃婚那几天……」关珊雪说道，「你说这孩子，她一直就知道这个事情，也不跟我们说，以前莉莉还经常带她回家吃饭呢，她要是早点说，不就什麽事都没了？」

　　「啊？」刘筱露惊讶道，「她怎麽这样呢……」

　　「是啊，你说我看到她能有好脸色吗？」关珊雪眉头蹙着。

　　「呵呵……放宽心吧……现在不是都过去了吗？」刘筱露好像把这事想通了一样，笑道。

　　「你不生气？」关珊雪问道。

　　「嗯……要是莉莉前两天的话我还是生气的……」刘筱露说道，「不过现在我都已经原谅了莉莉逃婚那件事了，对这事也就更不怎麽在意了，反正都过去了，日子向前看嘛……」

　　关珊雪被她说得倒像无法反驳一样，就听刘筱露又道：「你啊，今天还劝解我，怎麽到你身上就看不清了呢？」

　　「什麽？」关珊雪问道。

　　「你想一想莉莉逃婚的原因，再想一想莉莉跟那个姑娘的关系。」刘筱露口中说话，手上不闲着，「这事如果换在我身上，我把爲什麽要逃婚的原因告诉你，你会不会也帮我隐瞒？」

　　「这……」关珊雪愣住了，手上洗着食材，脑中思索着。

　　细细这麽一想的话，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刘筱露身上，恐怕自己会做出跟瑶瑶一样的选择，只是自己现在站在了长辈的角度上来看，就觉得她的做法是错的。

　　「也是……」关珊雪点头道，「如果是你，我也会帮你隐瞒下来的。」

　　「对呀……」刘筱露笑道，「所以啊，你也没必要对那姑娘使脸色，爲了闺蜜能这样，挺好的，莉莉有这样一个朋友，是个好事，而且经过了这个事，我感觉元一跟莉莉还更亲密了。」

　　关珊雪胸口一堵，只是点点头，说道：「也是，我看那姑娘挺伶俐的，我们家莉莉就是太憨了，有她这样一个朋友也好。」

　　她们却不知道的是，莉莉当时不过就是要逃婚，原因并没有告诉瑶瑶，还是後来才告诉她的。

　　「莉莉，我怎麽觉得你妈对我有意见啊？」瑶瑶小心翼翼地问道。

　　莉莉头都没擡，看着手机道：「啊？不可能，不可能，我妈又不是不认识你，你在我家吃了那麽多次饭，她每次都夸你来着。」

　　「每次都夸我？」瑶瑶疑惑了，从刚才阿姨的表情来看，不像是喜欢我的样子啊，更别提夸我了。

　　难道是最近发生了什麽事让她变得不喜欢我了？她心里思索着。

　　「诶，对了，姐，我问你啊，那天你回家之後，叔叔阿姨有没有问你住在哪儿啊？」瑶瑶问道。

　　「哪天？」莉莉问道。

　　「逃婚结束回家的那天。」瑶瑶补充道。

　　「有啊，我说住你那里的。」莉莉毫不在意地说道。

　　「诶……」瑶瑶一把捂住自己的脸，对这个姐姐的大条神经那是佩服万分，这不就是转眼把自己给卖了吗？换了谁妈也不会给自己好脸色啊……

　　「怎麽了？有什麽问题吗？」莉莉竟然还好奇地问道。

　　「姐姐啊……你想一想……婚礼那天我还去了啊，叔叔阿姨都看到了我的，可是我却没有跟他们说你就在我家，你说他们会怎麽看待我啊？」瑶瑶哭笑不得，无奈地说道。

　　「额……这个我倒是没想到啊……当时我爸问我的时候好生气，语气特别严，我被他一吓，就下意识地说了出来……」莉莉听她这麽一说，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典型的卖队友啊。

　　「唉……木已成舟……今天这顿饭恐怕我是吃不好了……」瑶瑶说道，忽然想起了什麽，看看厨房，发现厨房的门关着，这才悄声道：「婚礼那天，你既然在我家，那那个新娘是谁啊？」

　　莉莉一怔，脸色一红，眼神也下意识瞟向厨房，看看门关着，羞赧地轻声说道：「是我妈……」

　　「啊？」瑶瑶心里有个大致的猜测，本来还以爲可能是莉莉某一个长得相似的姐妹帮的忙，没想到竟然是她的妈妈亲自上阵。

　　「阿姨还真是……」瑶瑶想了半天，想不出个什麽形容词来，说道：「还真是年轻啊……那天要不是我知道新娘不是你，我都会认岔了。」

　　莉莉轻轻点头，说道：「嗯，本来我跟我妈就像，一画新娘妆，不仔细看看不大出来的，而且他们随时注意着不让人细看。」

　　她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是到家之後才知道的这个事情，我爸又给我把事情一分析，我才知道惹了多大的祸，爲了两家的面子，我妈只能放下尊严先假扮是我，我一直挺愧疚的。」

　　「嗯……阿姨这样做确实要挺大的勇气的……那……」瑶瑶又想起什麽，问道：「蜜月旅行是阿姨跟元一哥去的？」

　　「嗯，是啊。」莉莉毫不犹疑地说道。

　　「那……他们住一间房？」瑶瑶迟疑着问道，害怕不小心说了什麽让莉莉不开心。

　　「哪儿啊……你想什麽呢啊……」莉莉笑道，「元一去了就开了另一间房，你不知道洛沙岛那阵子多忙，他还是在别的酒店才找到一间房的呢！」

　　瑶瑶点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哎呀我去啊……」门『哐』一声被撞开了，孙元一的声音随着就进来了，他的身体斜靠在门框上，「我的妈妈们呀……你们这是买了多少东西啊……今天是捡到钱了吗？」

　　「莉莉，快来帮忙……」孙元一扶着腰说道。

　　莉莉起身走了过去，只看到门外地上放了数十个购物袋，堆成了一座小山，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

　　「元一哥……我也来……」瑶瑶腻声说道，走到门口，「这麽多！」

　　「怎麽会这麽多啊？」莉莉惊讶道，「你不会一次性拿回来的吧？」

　　「怎麽可能……我跑了好几回呢！」孙元一擦着汗说道，「别管了，先往家拿吧！」

　　三人蚂蚁搬家一样走了几个来回，才算把这些东西都拿进了屋里。

　　「拿回来啦？」关珊雪打开厨房门，看到下午买的东西都拿了回来，笑着说道，「正好，还有一会就开饭了，赶紧准备准备吧！」

　　瑶瑶怯怯地看看关珊雪，发现她脸上已经有了笑容，不像刚才那样冷脸了。

　　看到瑶瑶在看自己，关珊雪笑容一滞，只是想到刚才刘筱露说的话，还是笑道：「瑶瑶，你看着阿姨做什麽？阿姨脸上脏了啊？」

　　「没，没有！我是看阿姨越来越年轻了，羡慕。」瑶瑶忙说道。

　　「呵……嘴甜，马上开饭了，你是客人，坐沙发上等着就行了，让他们两个收拾。」关珊雪的笑容更盛。

　　「好……好……」瑶瑶说道，她总觉得这笑容背後像有一只满含怒火的狮子，随时要将她这只小猫咪给吃了。

　　关珊雪又转身进了厨房，拿着空碗和筷子出来了，没几分锺，刘筱露也把菜都端上来。

　　吃饭的时候，孙元一、蒋莉莉、刘筱露、关珊雪四人吃得有说有笑，只有瑶瑶觉得如坐针毡，看他们说说笑笑的，自己的处境十分尴尬。

　　「瑶瑶，你也吃啊，怎麽了？是阿姨做得不合胃口吗？」刘筱露注意到瑶瑶一直低着头，只吃自己眼前的，从不伸筷子出去。

　　「没有，没有！」瑶瑶连忙摆手否认。

　　「我听说你经常去莉莉家吃饭，是不是阿姨做得没有你关阿姨做的好吃啊？」刘筱露笑着问道。

　　「不……不……不是……」瑶瑶更显窘迫，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忽然，她『腾』一下站起来，把另外四人都吓了一跳。

　　就见她快速给四人一人鞠了一躬，大声说道：「对不起！！」

　　饭桌上顿时就安静了，谁也不知道她这是要做什麽，只好静静地看她接下来的动作。

　　「瑶瑶……你……你这是……」作爲闺蜜，还是莉莉先开口。

　　「我……我……」瑶瑶的手扣在一起，又冲关珊雪鞠躬道：「对不起，关阿姨，我不应该知道莉莉的去向而不告诉你！」

　　冲刘筱露鞠躬道：「阿姨，对不起，我不应该帮着莉莉逃婚，让你们丢脸。」

　　冲孙元一鞠躬到：「元一哥，我错了，我不应该帮莉莉逃婚，以後我会弥补这次错误的！」

　　桌上其他人都听不出来她的言外之意，只有莉莉知道她说的『弥补』是什麽。

　　将她要冲自己鞠躬，莉莉连忙拦住：「唉唉唉……行了行了，你这是帮我，你对不起我什麽啊？」

　　「我……我……」瑶瑶说道，她这些动作都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刘筱露、关珊雪、孙元一都没有反应过来。

　　此时听莉莉这麽一说，他们也都反应了过来，离得最近的刘筱露连忙扶住她，笑道：「瑶瑶，你不用这样，你关阿姨不怪你，阿姨我也不怪你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说着她看着关珊雪，关珊雪也是没想到这姑娘会来这麽一出，弄得自己想再给她脸色看都有些不好意思，就顺水推舟道：「是啊，瑶瑶，阿姨也不怪你了，你刘阿姨说得对，过去了就过去吧。」

　　瑶瑶看看她，跟关珊雪的眼神对视了一下，立马又分开，不过她也能看到关珊雪的脸色不是阴沉的、也不是阴冷的，心里放心不少。

　　刚才的鞠躬道歉也是她深思熟虑之後做出的决定，一者是因爲真心要道歉，二者是既然决定要跟孙元一有那种关系，这件事如果一直不解决，在几人心里都难免有一个疙瘩。

　　「呵，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关珊雪笑道。

　　「啊？」桌上的其他人同时一愣。

　　「第一，没有你，莉莉逃婚的时候就不一定有一个安全舒适的地方，第二，如果没有一个安全舒适的地方，她就会回来，这样她就不会正视自己对元一的感情，说不定在今後的日子里会捅出更大的篓子来。」关珊雪让瑶瑶坐下，给他们分析道。

　　而且没有你藏着莉莉，我跟元一又怎麽会有这样的机会……她心里想道。

　　「而且……」她的话并没有说完，继续道：「我们家莉莉，是个粗线条的人，工作上我不担心，可是平常生活中，她总是大大咧咧的，有你这样一个聪明细心的闺蜜，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你放心，阿姨不是小心眼的人，这事既然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後谁也不会再提。」

　　对于莉莉的大条神经，她是充分体会到了，无论是刚才说到的『卖队友』还是平常生活中，她都能感受到莉莉的粗枝大叶。

　　只是偏偏她对工作却又很细心，这是她一直不能理解的事情，怎麽生活中一个粗心的人，在工作中就那麽仔细呢？

　　不过现在她却不再去想这个事情，只从刚才关珊雪的说辞来看，她应该是真的原谅了自己，瑶瑶算是彻底地放下心来。

　　既然几人都把话说开了，瑶瑶没有了顾虑，关珊雪没有了心结，桌上的气氛就不再像刚才那麽尴尬和凝重了，各自的脸色也都是舒展开来，瑶瑶更是充分体现了一个晚辈和一个妹妹该有的礼仪，逗得一桌人都挺开心的。

　　「你们热不热啊？」正吃着，刘筱露说道，边说边伸手擦了擦额头，果然抹出一层汗水来。

　　其余几人互看一眼，神情都有些奇怪，按说这个天不应该觉得热才对啊，今天的菜又都不是辣的或者麻的，不大可能会有汗珠啊。

　　「不热啊……」孙元一说道，「妈，你觉得热啊？」

　　关珊雪心念电转：难道是那个药生效了？不会这麽快吧？

　　想及此，她笑道：「可能是刚才做饭的时候忙活的，我也觉得有些热来着，不过没好意思说。」

　　说话间，她把自己的外套给脱了下来，搭在椅背上。

　　「嗯……有可能是吧……」刘筱露也觉得有道理，把身上的外套给脱了下来。

　　「噫……阿姨，你们的身材可真好啊……」两人刚一脱下外套，瑶瑶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夸赞了起来。

　　「呵呵……哪有……哪有……」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刘筱露和关珊雪嘴上都谦虚着，可两人的眼睛都笑成了一道弯月，连带对瑶瑶的感官都更好了一些。

　　经过这个小插曲，关珊雪对刘筱露的注意却是多了起来，她想知道到底是不是这个药效发挥了作用，可让她失望的是，除了刚才喊热以外，刘筱露再没有别的什麽表现了，无论是表情动作还是言谈举止，都跟平常没有什麽差别。

　　大概是我多心了，她就是觉得热了吧……关珊雪心里想道。

　　没过多久，饭就吃完了，桌上几人刚放下碗筷，瑶瑶就眼疾手快地把空碗碟都给收拾了起来。

　　「瑶瑶，你放着吧，我来！我来！」刘筱露连忙伸出手。

　　「不用，阿姨，你就让我来吧！」瑶瑶不给她插手的机会，端着就要往厨房去，最上面那几个碗摇摇晃晃的，虽说没有掉下来，但是也看着让人心里揪着。

　　「不行！你是客人，哪里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刘筱露口中说着，起身就要去拦住瑶瑶。

　　看瑶瑶这麽殷勤，莉莉也急忙站起身，将最上面那几个摇摇欲坠的餐具拿了下来，刚才自己的婆婆的那个话倒是给了她一点提醒，明明她才是孙家的媳妇，她坐着倒显得自己像是客人一样。

　　「妈，我来吧！我总不能说是客人吧？」莉莉冲刘筱露一笑说道，然後又冲瑶瑶眨了眨眼，「我跟你一起吧！」

　　瑶瑶点点头，两人就一起去了厨房里。

　　刘筱露看劝也劝不住，只好由她们去了，转过身来重重地往椅子上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