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缓缓开口道：“妈妈……”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我应该安慰妈妈？但妈妈看上去也不像是伤心难过的样子；我应该跟妈妈同仇敌忾，一起骂余伟？但妈妈现在好像早就冷静下来了……

　　听到我的声音，妈妈看到我坐在她身边，道：“怎么了小宇？”

　　“没……没事。”我说，“妈妈你后面准备怎么处理余伟啊？”

　　妈妈正要回答，这时候我家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我立刻站起来道：“我去开门。”

　　说曹操曹操到，余伟肯定是左思右想了一天，最后还是决定主动前来面对妈妈了。

　　当我打开门，站在门外的却并不是余伟，而是诗诗阿姨。

　　诗诗阿姨换了一身比较朴素的装扮，见开门的是我，便问道：“小宇，那个……玲儿在家吗？”

　　我点点头：“嗯，我妈妈在的。诗诗阿姨你先进来吧。”

　　“嗯。”

　　我把诗诗阿姨迎进了屋，妈妈自然也听到了诗诗阿姨的声音，但妈妈却并没有从沙发上起身，还是坐在那里。

　　毕竟妈妈和诗诗阿姨也一起经历过一些事情，两人是有一些感情基础的，见了面应该有很多话要说才对。

　　然而今天上午诗诗阿姨和余伟在天子酒店做爱，被妈妈抓了个正着……此时妈妈和诗诗阿姨两人的见面，气氛便略显得有些尴尬了。

　　我自己找了沙发的角落坐下，想听听看，诗诗阿姨会跟妈妈说些什么。

　　妈妈板着脸一言不发，诗诗阿姨走到妈妈身边坐下，轻柔的语气中又带着点不安：“玲儿……本来我该早一点来找你的，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妈妈听了，冷笑一声：“哼，找我？可以啊诗诗，跟着余伟都混成天子酒店的大姐头了。”

　　诗诗阿姨轻轻握住妈妈的手臂，说：“玲儿，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了，只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一开始也没想到……”

　　妈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没事，那就说说吧，你们是怎么回事。”

　　诗诗阿姨叹了一口气，说：“余伟一开始来找我要带我走，说让我帮他打理一下天子酒店的业务，我也不想走的，但是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余伟给了我家里一些钱，我带着点报答他的意思吧，就跟着他到市里来了。”

　　对于余伟带走诗诗阿姨的来龙去脉，我早已经向妈妈老实交代了，所以妈妈听了一点不觉得意外，便问道：“所以呢，你就在天子酒店办起了KTV 和酒吧，又弄起了赌场？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当初在黑老鬼那儿的教训还没受够是吗？”

　　“这些我都知道，玲儿。”诗诗阿姨看着妈妈说，“余伟也把他卧底的事情跟我说了，我本来也很纠结，但后来我又觉得，这也许对你们办案有帮助，我才做的。”

　　“什么意思？”妈妈愣了一下，问诗诗阿姨。

　　见妈妈有些动容，诗诗阿姨便解释道：“以前我不是跟过黑老鬼吗，万高远就是专门帮他打理赌场和毒品销售的，他这个人很谨慎的，余伟去卧底，万高远把摊子交到余伟手上，不是就消失了吗？”

　　妈妈点头：“这倒是。”

　　诗诗阿姨又继续道：“如果余伟在天子酒店什么也不做，那万高远肯定会怀疑的；要是天子酒店在余伟手上业务继续进行下去，万高远不就会放松警惕了吗？余伟还跟我说过那个叫贝克的，也只有天子酒店业务进行下去，表现得正常，那个贝克才有可能再次出现，不是吗？”

　　听到这里，对于诗诗阿姨给出的解释，妈妈算是信服了，只见妈妈缓缓点了点头，但很快又严肃起来，说：“这么说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今天上午你跟余伟在办公室是怎么回事？那也是在帮助他调查？”

　　听妈妈这么问，诗诗阿姨脸上一阵娇羞，接着低头轻声道：“玲儿你别吃醋，你也知道的，余伟在床上的手段……”

　　说到这里，妈妈连忙打住：“我、我吃什么醋了？诗诗，你别乱说。”

　　见诗诗阿姨竟然一下子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妈妈紧绷的脸突然之间也增添了一抹红霞，诗诗阿姨的三言两语间，似乎让妈妈回忆起了和余伟一起经历的往事。

　　“玲儿，我们两姐妹都这么久了，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其实啊，余伟他……”

　　诗诗阿姨拉着妈妈的手臂，把小嘴凑到妈妈的耳边就准备要说悄悄话。

　　而这个时候，妈妈似乎才刚刚想起来我还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旁听着她们谈话，于是妈妈直了直身子，干咳一声，对我道：“小宇，你回你房间去看书吧，我跟你诗诗阿姨谈点事。”

　　都这么明白了，妈妈对我还有什么好掩饰的呢？大家都懂。不过我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对妈妈点点头，然后朝着她跟诗诗阿姨笑了笑，接着便起身回房间了。

　　我回房间当然没有老老实实看书，我把门悄悄打开了一个缝，凑在门边努力听着外面妈妈和诗诗阿姨的谈话。

　　见我离开，妈妈这才开口道：“行吧，既然事情都这样了，诗诗你在天子酒店我也放心，以后要是有万高远或者贝克的消息，要及时跟我汇报。”

　　“嗯，玲儿你放心吧。”诗诗阿姨笑着说。

　　接着，妈妈突然放低了声音，问诗诗阿姨：“诗诗，你刚才说余伟……他怎么了？”

　　诗诗阿姨一听妈妈迫不及待地这么问，嘴角便浮现出一股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妈妈道：“玲儿，这么急着让小宇回房间，就是想问这个呀？”

　　“哎呀，诗诗。”听着诗诗阿姨的调笑，妈妈好像在诗诗阿姨面前瞬间化身成了一个爱八卦的小女生一样，两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凑在一起，妈妈推了推诗诗阿姨：“诗诗你快说吧。”

　　我看着妈妈这样的态度，突然也觉得妈妈实在太可爱了。妈妈和余伟冷战了这么久，白天又在天子酒店把他和诗诗阿姨抓了个正着，一整天都绷着脸坐在沙发上想事，然而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妈妈就开始缠着诗诗阿姨要问余伟的秘密了。

　　诗诗阿姨也不卖关子了，直接凑在妈妈耳边小声说道：“其实，自从我跟余伟来了市里，他就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的名字，还说你不理他了，让我帮他想办法，给他出谋划策呢。玲儿，你真的不理余伟了？”

　　听了诗诗阿姨的话，妈妈脸上浮现出的表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是那种通常只会在少女脸上浮现出的微笑。

　　不过很快妈妈就收住了表情，而是故意说道：“哼，那是他自找的。”

　　“怎么了，你们闹什么矛盾了？”诗诗阿姨问起来。

　　妈妈一低头：“也没什么。”

　　诗诗阿姨没有再问，而是继续道：“每次余伟跟我那个的时候，嘴里都时不时地念叨你的名字，可能是把我当成你了吧……”

　　诗诗阿姨说这话的时候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把嘴唇凑在妈妈耳边，用很小的声音才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诗诗阿姨都说得这么不好意思，妈妈听得也就更不好意思了，但现在沙发上只有诗诗阿姨和妈妈两人，只要互相敞开心扉，倒也无所谓了。

　　妈妈惊讶地道：“啊，怎么可能……”

　　诗诗阿姨搂着妈妈的手臂，看着妈妈，认真地说：“怎么不可能？我的傻玲儿，这么久，我都看出来了。你还不明白余伟对你的心意吗？”

　　诗诗阿姨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妈妈直接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过了一会儿，妈妈才说：“诗诗，你都想到哪儿去了……”

　　看着妈妈这样不好意思的样子，诗诗阿姨更加搂了搂妈妈，然后推心置腹地对妈妈道：“玲儿，你我两姐妹也都三十多岁了，也不是小姑娘了，我们女人一辈子想要遇上一个对的男人有多不容易，你应该是知道的呀。”

　　妈妈默默地听着，没有答话。

　　诗诗阿姨继续道：“玲儿我也了解你的性格，那种凡事都讲个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你肯定都看不上，但是，现在三四十岁的男人，哪有愿意被女人管着的呀？而且还是你这么一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女警察……”

　　诗诗阿姨的这番话似乎说到妈妈心坎上去了，妈妈虽然没有回答，但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所以啊，现在有余伟这么一个小男生摆在你面前，他这么追求你，你怎么看都不看他一眼呢？他现在也在执行你给他的任务，而且也对你百依百顺，更重要的是，他在床上还是一条不折不扣的小狼狗……”

　　坏了，听到这里，我心里一沉，我说余伟怎么今天一天都没有跟我联系，也没跟妈妈联系，看来这是他派诗诗阿姨来游说妈妈了啊。

　　而妈妈此时在诗诗阿姨的一番言语攻势之下，小脸已经完全变成了粉红色，直到后来诗诗阿姨说到余伟的床上功夫，妈妈才终于伸手轻轻推了推诗诗阿姨：“诗诗，你、你别说了……”

　　诗诗阿姨随即闭上了嘴，抿着嘴唇，看着妈妈笑。

　　过了一会儿，诗诗阿姨才开口问道：“玲儿，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

　　接着，诗诗阿姨又说起来：“玲儿，其实我都想好了，我只想安安心心帮你们做点事，照顾照顾我的女儿就够了。余伟说得对，我在老家摊煎饼，就算摊一辈子也没什么意思，我想留在你们身边，我可以帮余伟管理酒店的业务，这样也能方便你们的调查……我……我不要名分的，只要能让我留下来……”

　　妈妈被诗诗阿姨这番真情流露说得脸上更加娇羞：“诗诗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名分不名分的……”

　　“玲儿，其实你也知道，余伟这孩子本性也不坏，他一直都是喜欢你的……而且现在我来了，我也可以帮你监督他，他要是敢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做什么，我第一个不同意。”

　　此刻的妈妈感觉浑身燥热难耐，脸上一片火红。妈妈用两只小手掌捧着脸，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诗诗阿姨开口道：“而且我看小宇跟余伟的关系也挺好的。怎么样，玲儿，你觉得呢？”

　　妈妈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我想想吧……”

　　“嗯，毕竟你们的关系也挺复杂的，是要好好想想。”

　　诗诗阿姨话音刚落，家里的门铃又响了。

　　“玲儿，我先走了，我那边该忙了。”诗诗阿姨看着妈妈笑道，“我去开门，应该是他来了。”

　　妈妈伸出手，又张了张嘴，本来想叫住诗诗阿姨，但诗诗阿姨这时候已经扭着曼妙的身姿往门口去了。

　　诗诗阿姨打开门，对着门口道：“你们聊。”

　　门再一次关上，诗诗阿姨离开，此时从玄关走进来的，是余伟。

　　趁着刚才诗诗阿姨去开门的间隙，妈妈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脸上的红色也褪下去一大半。

　　此时的妈妈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不喜不悲，十分平静。

　　余伟一步步地慢慢走了进来，他走到妈妈面前，一句话都没说，头一低，突然就“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妈妈本来还准备听听余伟要说什么呢，她也没想到余伟居然一上来就来这一出。

　　于是妈妈惊讶地准备伸手将他扶起：“哎哎哎，余伟，你、你这是干什么？”

　　余伟哭丧着脸，双手按着自己弯曲的膝盖，死活不起来，说道：“陈老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就原谅我吧。”

　　妈妈一时也被余伟这套动作搞得手足无措，于是只好说道：“你快起来，干嘛呀，男儿膝下有黄金。”

　　余伟重重地摇头：“不，为了我心爱的女人，跪下又怎么，值得！陈老师，我只求你的原谅，你不理我的这段时间，我真的难受死了……”

　　妈妈被余伟弄得没办法，只好说道：“好好好，你起来，你起来我就原谅你。”

　　余伟一听，这才站了起来，冲着妈妈嘿嘿直笑。

　　对于余伟的笑容，妈妈板着脸看着他，作为回应。

　　“陈老师，你……你不生我气了吧？上次在医院是我不对，是我太冲动了……”

　　妈妈摆摆手，心情似乎变得轻松起来：“好了好了，坐吧。”

　　于是余伟一屁股就坐到了妈妈身边。

　　妈妈接着说：“其实我早就不生气了，我只是要你长长记性，以后不能那么任性了，知道吗？”

　　余伟小鸡啄米般直点头：“嗯嗯，我以后保证再也不强迫陈老师你了！”

　　妈妈白了他一眼，接着又上下打量起余伟的穿着。

　　“哟，都是名牌呀？有钱了？”

　　余伟不好意思道：“陈老师，我正准备跟你汇报呢，我在天子酒店里的情况。”

　　“行了，诗诗已经跟我讲过了，就让诗诗配合你好好调查吧。”

　　“嗯嗯。”余伟高兴地点头。

　　“但是有一点。”妈妈伸出一根手指，竖着向余伟比划道，“你们现在在天子酒店开展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蛇出洞，明白吗？有贝克的消息要第一时间报告。”

　　“是是是，那当然，陈老师。”

　　得到妈妈的原谅，余伟现在脸上全部写满了欢喜。

　　看着余伟那兴奋过头的样子，妈妈知道现在不论再给他交代什么，他也只会不断点头。而妈妈再一想到刚才诗诗阿姨说过的那些话，她的脸上又悄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

　　“吃晚饭了吗？”

　　“吃了。”余伟答道，接着又问，“陈老师你呢？”

　　“我不吃了，被你气饱了。”妈妈摇摇头，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站起身：“那时间差不多了，该睡觉了。”

　　妈妈站起身，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慢慢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余伟转头看着妈妈扭着屁股的背影，他不知道现在是该离开，还是该……

　　妈妈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余伟一眼：“怎么，你想睡沙发？”

　　余伟一听，整个人就像屁股上有弹簧似的，猛的一下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然后便向着妈妈而去。

　　随着妈妈房间门的一声响动，余伟跟着妈妈一起进了房间。

　　没想到事情变化得这么快，经过诗诗阿姨跟妈妈的一番推心置腹，看来妈妈现在是彻底原谅了余伟之前对她的粗暴动作。

　　我也不能闲着，我慢慢从自己房间里溜出来，悄悄摸到了妈妈房间的门口，还是照着老样子，把妈妈的房间门推开了一条缝。

　　刚一入耳的，就是余伟的声音。

　　“啊，好久没有睡过陈老师的大床了啊。”余伟一下子就扑在了妈妈的床上，弄得弹簧床垫都把他整个人给弹起来两下。

　　妈妈正站在衣柜边拿着衣物，看到余伟的动作，她嫌弃地转头嘟囔道：“你身上脏不脏，就往床上躺？”

　　余伟从床上坐起来：“嘿嘿，没事，刚换的。”

　　妈妈拿出衣服，打开了里面浴室的门：“我先洗个澡，你……你先坐会儿吧。”

　　说完，妈妈就进了里面浴室，把玻璃门推过来了。

　　余伟兴奋地搓了搓手，他摸出自己的手机放到床头，准备找一找充电器。

　　“咦，陈老师，手机充电器呢？”

　　浴室里响起了哗哗水声，余伟的声音自然没有被妈妈听到。

　　于是余伟自顾自地就拉开了妈妈床头柜的抽屉，他的手朝里面一探，抓出来的，却是一颗粉红色的跳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