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泡影碎裂

　　「你凭什么娶我的女儿！」 

　　苏成看到了岳父将他的手指不断的指着自己，他的态度居高临下，自己仿佛是一只卑微的小爬虫！ 

　　就在苏成努力回忆时，沈岳山再次对苏成鞠了一躬，道：「对不起！」 

　　苏成的记忆戛然而止，他只看到岳父对着自己指手画脚，口水几乎喷到了自己脸上，而在自己的身后，木讷老实的父亲正坐在一旁，脸色铁青！ 

　　很明显父亲很愤怒！因为自己最值得骄傲的儿子，被鄙视，被践踏，毫无尊严！ 

　　苏成的脑海里一个个细小的片段在拼凑着，父亲的旁边似乎还坐着其他人，这种加长版的大7座车，后面坐6个都不是问题，总共可以坐8到9人！ 

　　父亲和坐在他旁边的那人都对这种豪华轿车感到很不适应，显得紧张而拘束！ 

　　苏成想不起来坐在那个地方的人的脸，但他的耳畔忽然想起，立交桥下行人的那番话：「一大家子都死光了，有5、6个人呢！！！」 

　　苏成猛然惊醒，行人说的数字只是个大概的数字，那个数字很不准确，而且他所谓的都死光了根本不是指的全勇辉那辆面包车上的一家，而是指的奔驰车上遇难的人！！ 

　　或者说两家人加在一起的数字！ 

　　苏成几乎已经想象的到当时发生的惨剧，然而他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他疯狂的大吼：「车子上还有谁？车子上还有谁？？！！！！」 

　　苏成的眼睛通红，他的牙齿咯咯咯的打颤发抖。 

　　沈岳山原本如山一般的身躯，如在风中摇摆的柳絮，他缓缓闭上双眼，浑浊的眼睛内流下两行泪滴，道：「你的母亲，你的父亲，一个你母亲很要好的老阿姨……估计是你母亲的朋友吧！」 

　　苏成的心脏几乎窒息！ 

　　然而沈岳山的话还没说完：「还有,你的弟弟！！」 

　　苏成只觉自己浑身连续被人刺穿，他嚎叫了起来：「不会的，不会的！这关他什么事，他为什么会来江都？他来干嘛？！！」 

　　沈岳山道：「我记得，好像，你弟弟说过，他以为他的哥哥就快要在江都举行婚礼了，所以参加婚礼的同时，顺便过来看看！那个你母亲的朋友也是想顺便来玩玩的！」 

　　沈岳山喘息不定，他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这些年压抑在心头的痛楚如沸水一般同时冲了出来，让他几乎难以承受！ 

　　他看了一眼许医生，许医生对沈岳山点点头，轻声道：「事到如今，你只能全部都告诉他了！」 

　　沈岳山极其痛苦的道：「你应该还记得，当初我极力反对你和我女儿的在一起，可是她一直坚持着，为了说服我，她想了无数的办法，后来我还是不同意，我要求她和你立刻撇清关系，于是她偷偷的打了你爸妈的电话，想让他们过来劝说我！」 

　　「你父母果然来了，我礼貌的招待了他们，并且用极其高的规格，我想让他们知难而退，想让他们知道，我的女儿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他们的儿子只不过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乡下穷小子！」 

　　「公主和穷小子的故事，我认为，只能在童话故事里出现，现实里是行不通的！」 

　　苏成的目光变得仇恨，他的手指握紧了椅子扶手，扶手不堪重负发出嘎嘎的响声！ 

　　「我带他们去了江都国际大厦，邀请他们住1万块一晚的套房，我给来的人每人买了一套5千的外套，这相当于他们在老家一个成年人一年的总收入，他们吓的一个劲的拒绝！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我以为你的父母会因此而退缩，可是我没想到，他们却依旧觉得，自己的儿子配的上我的女儿！」 

　　苏成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奔驰车在车祸前的记忆碎片。 

　　「苏成！我最后一次明确的告诉你，离我女儿远点，不然的话就不是今天这样客气的对待你和你的家人了！」 

　　苏成的脸憋的通红，那天他特意买了一套西装，可是这套西装却根本不足以帮他挽回丝毫的颜面，反而让他更像一个要证明自己不是来自乡下的穷小子一样，起到了反效果！ 

　　这时，坐在后排一直沉默的父亲突然开口道：「沈先生，我知道你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但是在你还像我儿子这么年轻的时候，我想你应该也只是个普通的小人物吧，既然，你可以通过这么多年的努力，获得今天的一切，凭什么就认为，我的儿子不能够做到？」 

　　沈岳山的脸涨的通红，怒气几乎控制不住。 

　　苏成的父亲继续顿了顿继续说道：「或者说，到了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的儿子或许还能比你更有成就？你觉得呢？」 

　　这句话彻底的激怒了沈岳山，他转过身来，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指着苏成的弟弟，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个一辈子生活在穷乡沟里的没见识的乡巴佬，你能说出这么有见地的话来？都是昨天晚上，你的小儿子上网帮你搜集的说辞吧！你以为你儿子是什么人，竟敢拿来和我作对比？你觉得有可比性嘛？」 

　　「我告诉你，你儿子就是花三辈子也不可能取得我今天的成就，想把我宝贝女儿骗走，没门！」 

　　果然在沈岳山的强逼之下父亲变得吱吱呜呜，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沈岳山冷笑道：「这些天，你们享受也享受够了，我粗略算了一下，招待你们吃了3顿饭，其中有一顿是西餐，连带其他车马费等等，总共花费2万，既然你们说你的儿子能让我女儿过上优越的生活，就先把这2万块给还上，如果连这2万都拿不出来，那就趁早回你的老家吧！」 

　　苏成的父亲手指动了一动，脸色涨的通红，为了儿子的婚事，他还是低头，想做最后的努力：「2万我们有，不过得回家拿！」 

　　沈岳山像是看到了傻子一样大笑起来：「你能拿出两万？那我女儿的彩礼呢？怎么也得十七八万吧？」 

　　「沈岳山，你欺人太甚！放我们下车，我们自己走！」 

　　端坐在车后的苏父终于控制不住情绪，他的庄稼汉脾气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 

　　「欺人太甚?我对你们这一大家子已经很客气了！」 

　　沈岳山大声咆哮着，右手脱离了方向盘，接着车子一个急速的旋转，苏成眼前一黑！ 

　　苏成听着沈岳山不停的叙述，沈岳山又道：「我的右脚骨折，现在里边也还钉着钢钉，这一切都是我当初犯下的错！」 

　　苏成捂着头：「难怪，每次我想回家，打电话的时候，他们总是推脱，要么说要去走亲戚不在家，要么说农忙了，回来顾不上！」 

　　「当时我情绪太过激动，酿成了这起车祸，最终你的父母，弟弟还有陪你父母一同前来的那个老家朋友，当场遇难！」 

　　苏成开始笑，苦笑，他的脑袋里晕乎乎的。 

　　他看着全勇辉，此时的全勇辉面色也灰白一片。 

　　苏成冲上去，揪住全勇辉，道：「你以为你是受害者，可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你的家人没了，我的家人也没了！你可以复仇，但你告诉我，我该去找谁复仇！」 

　　全勇辉捂住了脸！ 

　　「还有你！！！」 

　　苏成推了推丁曙光：「你以为你妻子死了，你以为你是受害者，可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他的手指不停的指向屋子里的每一个人：「你们，你们每一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妻子站在他的身后，想要去扶他，却被苏成用力推到一边，妻子无声的流着泪。 

　　「一直以来，我都想要弥补这个过错，所以在前几年里，我找了全国最好的医生来给你的父亲治疗，但是我好像是遭了报应，我的企业每况愈下，到后来，我已经连治疗的费用都无法支付了！」 

　　沈岳山道：「我不求你能够原谅我，我只求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而牵累到我的女儿，为了你，这几年，她受尽了委屈，她生怕你有一天知道真相后，会因此而责怪她，所以她当初才会在你醒来以后，建议你去临湖，那是因为她不想让你记起这些悲伤的事情，她只想和你继续开开心心的生活下去！」 

　　「所有的错，都在我！你需要发泄，就向我来吧！」 

　　沈岳山闭上眼睛道：「我错在，不该自恃身份，我错在，不该把爱情的幸福和金钱的多少完全等同起来，我错在不该以我自己的喜好来决定女儿的未来！」 

　　苏成满腔的怒火，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岳山。 

　　这时，妻子忽然哭了出来，道：「苏成，求求你不要恨我爸爸，他也不想看到这样的惨剧发生，这几年他一直生活在自责和压抑之中，身体每况愈下，他都不敢到临湖来见你，要不是小宝贝降生，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到临湖来，就算在集团公司负债累累的时候，他还是拿出钱来，支付你父亲的医疗费！」 

　　苏成泪流满面，道：「你以为，只要花钱，就可以消解这笔血债了嘛？只要花钱就可以挽回死去的生命了嘛？！」 

　　苏成暴怒：「我，我要告你，我要让你坐牢！」 

　　沈岳山点点头：「你告我是应该的，因为那天是我开的车，我认罪！只要能让你化解心中的仇恨，我什么都可以去做，哪怕现在让我去死！」 

　　妻子这时忽然冲了上来，抱着沈岳山，痛哭道：「不，爸爸，我已经失去了很多个亲人，我不能再失去你！」 

　　沈岳山抚摸着女儿的脑袋，道：「我老了，只要你能过的幸福，我就都满足了！」 

　　苏成痛苦万分的敲打着自己的后脑勺，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完全不一样的画面，奔驰车里，还坐着其他的人！！！ 

　　那人有着一双细腻娇柔的手！ 

　　死了5、6个！ 

　　死了5、6个！ 

　　苏成不断的重复着那天在立交桥下，路人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全勇辉一家，在车祸中遇难的是全的妻子，女儿和义父！连同全妻子肚子里的孩子总共4人！ 

　　而沈岳山车上遇难的人，按照沈的说法，总共才4个，这样算的话，无论是全的面包车里还是沈的奔驰车里，都不可能是遇难5、6个。 

　　而如果路人搞不清楚哪家是哪家，把两车遇难的人数相加，则是8个！又超过了5、6个这样一个数字！ 

　　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苏成觉得这里边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或者就是那个路人自己也没搞清楚，胡乱说的！ 

　　苏成看着羞愧难当的全勇辉，道：「不对，还有哪里不对！」 

　　妻子和沈岳山眼中噙满泪水，沈岳山苍老的双手紧紧抱着女儿，像是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妻子忽然推开了父亲，然后缓缓走到苏成面前，道：「苏成，我知道，你现在很愤怒，愤怒的简直想杀人，可是，请你，请你不要再责怪我的父亲了！」 

　　「告诉我，车上还坐着谁？」 

　　苏成双目通红：「你，你在误导我！」 

　　苏成指着沈岳山道！ 

　　妻子嫣然一笑，这笑有多年来的幸福，也有苦涩和酸痛，更多的，却是对苏成无比的爱恋，这是一种即将要告别的微笑。 

　　「你很想知道真相，那我现在就告诉你！」 

　　「雪芸，你在胡说些什么？你给我回来！」 

　　沈岳山用力的用拐杖敲打着地板。 

　　妻子却仿佛没有听到父亲的喊话，继续平静的说道：「那天，车上还坐着的一个人，就是我！」 

　　妻子的嘴唇轻轻开启，慢慢的开始叙述了起来。 

　　苏成听着妻子的叙述，记忆一点点的恢复着，他先是看到那双娇嫩的小手握着方向盘！ 

　　接着他又看到那双小手属于一个气质相貌都上佳的漂亮小女人！ 

　　那女人的脸逐渐清晰了起来，那就是，他的妻子，沈雪芸！ 

　　苏成一阵错愕，他捂住了耳朵：「不，不要再说下去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然而，妻子依旧轻轻的说着，边说她的眼泪边不住的流淌！ 

　　苏成的脑海中，奔驰车内的画面再次浮现了出来！ 

　　「爸爸，苏成不是你想象的那种靠女人吃饭的男人，他有自己的想法，他想靠自己的能力在社会上立足，我相信他一定会成就属于他自己的一番事业！」 

　　「想法？能力？事业？女儿，我以我多年的人生经历来告诉你，有想法有能力的年轻人在这个社会上太多太多，但是最终能成就一番事业的人，却少之又少！如果他真的爱你，就应该先去成就事业，然后再回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再娶你！」 

　　「爸爸你在撒谎，等苏成成就了事业，你早就把我嫁给了别人！」 

　　「所以啊，要让我同意你嫁给他，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我一定要跟他走呢？」 

　　坐在后排第一座的沈岳山用力拍了拍真皮座椅：「你痴心妄想，我告诉过你很多遍了，我不可能同意！」 

　　这时，苏成的父亲说道：「看到了没有，这是你女儿坚持要跟我儿子在一起，你凭什么瞧不起我儿子？我倒是觉得，你女儿的眼光要比你好上很多！」 

　　沈岳山暴怒！他和苏父一起坐在第一后排，怒目相视，而后排第二排则坐着其他的人！ 

　　苏父的意思，是在说自己的女人主动倒贴，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也管不住女儿！！ 

　　争吵变得越来越激烈！ 

　　「我告诉你，这一大家子就是看上咱们家有钱，赖上咱们了，你是被这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迷昏了头，相信他所说的什么爱情！」 

　　「不许你这么说苏成！」 

　　妻子紧握方向盘，眼泪都已经流下来！ 

　　苏成只觉脑壳嗡嗡直响，刚刚毕业走上社会的他被怒气冲的全身都在发抖，血液直往脑门钻。 

　　沈雪芸也在浑身发抖，穿着高跟鞋的脚几乎不受自己的控制！ 

　　「沈雪芸，我没想到你的家人竟然会这样蛮不讲理！下车，放我们下车！」 

　　「苏成，我不准你说这样的话！」 

　　沈雪芸大喊！ 

　　苏成的自尊心在这天受到了无数次的摧残，他一直在忍耐，但终于还是被沈父逼到了爆发的边缘。 

　　苏成听到妻子尖叫了一声，然后车子便开始急速翻滚滑动！ 

　　再接下来便是一片漆黑！ 

　　苏成想起了大部分的画面！ 

　　他捂住自己的眼睛，痛苦的跪倒在病房地板上，眼泪滴答滴答的落下，渗入地板内部。 

　　「不！不！你别说下去了！别说了！」 

　　苏成此时的痛苦，比刚才更深！ 

　　妻子无力的站在苏成的面前，她蹲下身，扶住苏成的肩膀，道：「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真相！对不起你的人，一直以来，都是我，不是我的父亲，他替我背负了太多罪孽，是我超速驾驶，违反交规，酿成了这起交通事故！是我造成了你家人的不幸！」 

　　苏成抬起头来，他喃喃的道：「不，这不是真的！」 

　　妻子眼中都是泪，如钻石般晶莹美丽，却也如残破的月色般心碎：「不，这就是真的！」 

　　「不！！！！！」 

　　苏成双手撑住地面：「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经过这件惨剧之后，我爸爸也深感愧疚，他仍旧不允许我和你在一起，但却不是因为家世的问题，而是因为一旦你醒来知道此事之后，我们俩之间就存在着一条难以跨越的情感隔阂，当时，我也已经死心了，我只想陪在你身边，终身不嫁！」 

　　「后来，你醒了，而且你很幸运，全身上下没受什么伤，医生发现你得了选择性失忆症，有关于车祸的事情已经全部都从你的大脑里被抹去，忘记的一干二净！你只记得，我爸爸一直反对我们的婚事！所以，到现在，你对他的印象一直很不好！你还记得当时你问我，为什么自己会在医院躺着！？」 

　　苏成痛苦的道：「你告诉我，因为和你爸争吵的太厉害，情绪失控，所以我一直没有休息好，而且当时天气很炎热，我中暑了！」 

　　妻子和苏成抱在一起，坐在地板上，道：「你知道，为什么你醒来的时候是在临湖的医院里嘛？」 

　　苏成茫然的摇头。 

　　妻子道：「当时，我告诉你，我瞒着我爸妈和你私奔到这里，这件事情只有你的父母知道，他们知道自己儿子会去另一个城市拼搏，并且和他最喜欢的女人在一起，所以当天就高兴的走了！我让你先在临湖呆着，按照你毕业时的计划那样，去考公务员！」 

　　「我自己，则返回了江都的家中，我告诉你，我回去是为了把我们已经领证结婚的事情告诉我父母，其实，我回去，是让我爸爸托他的关系，在临湖为你铺好公务员的道路，那时候，我爸爸还是说的上一点话的，而选择私奔到临湖，就是因为这里离江都的距离比较远，而且我的父亲刚好却有关系在临湖，能够帮到你一点！」 

　　「那个时候，我爸爸其实就已经同意了我和你在一起！他什么都不求，只求，我和你能幸福的走下去，而他，则替我背负这沉重的枷锁！」 

　　「这些年，我每到过年，就让你陪着我逛商场，你想回老家，我就说那里的天气我不喜欢，交通不方便，并且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要么去什么地方旅游，要么就是电视台的节目走不开，让你在晚上下班去接我，让你觉得我是个很任性的女人！甚至我连江都的娘家都不回，因为怕你想起什么，不回江都，其实你倒是很乐意的，因为你对我爸妈一直不满！」 

　　「现在，你明白了？」